八十年代

读完了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其实别说这帮五六十年代出生的人,我对于八十年代也有着特别的情结。他们的原因更复杂一点,但是失落感并不是只有他们才感知到的。他们感到幻灭与动摇的时候,我们还很懵懂,等他们开始淡定的时候,迷失却排山倒海地像我们袭来,何况我们的底没他们坚实,我们除了风雨飘摇,别无他法。

阿城说到了知识构成;李陀讲到了友谊和激情;林旭东提到了意识形态矫情……这十多个人某种程度上都抱着理想主义的,至少曾经是,一些现在依旧是。理想主义者就必须面对现实的落差,在这种落差面前,又呈现出来了各门各派,有人出离世外,以求自己的小宁静;有人怒气冲冲,继续奋斗不止;有人寻求宗教,弥补信仰的缺失;有人转型成功,彻底主流化,但是所有的人,提及八十年代的岁月,都充满了缅怀的情绪,甚至是悲怆的味道。

不过,这些人并不能代表八十年代的全部。所有的访谈对象,是一个圈子内的,是经过某种精英化地删选的,是依然保持着某种八十年代气节的。谈得也颇有诚意,所以一不小心就犯了口忌,出版时,应该被阉割了不少。这本书,对于了解这帮人在开放,市场化,全球化背景下思想所经历的改变,理清八十年代北京文艺圈的线索很有裨益。

也许,那个时代,是再也回不来了,连同真诚和单纯。我模糊地怀念着,也说不清怀念些什么,是第一次吃到棒棒糖的滋味还是看到孙悟空打人比黄花瘦倒白骨精的快感,我总觉得,除了童年之外,还有另外一些东西。

CCC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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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CCC也结婚了。在婚宴上,Evil喝醉了。她抱着我,抱着新郎,抱着她的兄弟姐妹们,哭。我想这次的眼泪,和无数次我们在U2喝醉喝哭喝到头痛欲烈都不一样,这一次是因为开心。我知道她是心疼CCC的,我们都一样,我们曾骂过他痴,说过他不吸取教训,扬言再也不管他,但如今,看着作为新郎的他紧张得汗如雨,看着他终于找到幸福的路,我们怎么能不开心呢。打车回家的路上,又下起雨来,传说中的台风欲行又止。多少个夜,我这样飞驰在高架上,一恍,已各自东西。

每日一拾:不亦快哉三十三则 by 金圣叹

其一:夏七月,赫日停天,亦無風,亦無云;前後庭赫然如洪爐,無一鳥敢來飛。汗出遍身,縱橫成渠。置飯于前,不可得吃。呼簟欲臥地上,則地濕如膏,蒼蠅又來緣頸附鼻,驅之不去,正莫可如何,忽然大黑車軸,疾澍澎湃之聲,如數百萬金鼓,檐溜浩于瀑布,身汗頓收,地燥如掃,蒼蠅盡去,飯便得吃。不亦快哉!

其一:十年別友,抵暮忽至。開門一揖畢,不及問其船來陸來,並不及命其坐床坐榻,便自疾趨入內,卑辭叩內子:“君豈有斗酒如東坡婦乎?”內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計之可作三日供也,不亦快哉!

其一:空齋獨坐,正思夜來床頭鼠耗可惱,不知其戛戛者是損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書。心中回惑,其理莫錯,忽見一狻貓,注目搖尾,以有所睹。斂聲屏息,少復待之,則疾趨如風。不亦快哉!

其一:于書齋前,拔去垂絲海堂紫荊等樹,多種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

其一:春夜與諸豪士快飲,至半醉,住本難住,進則難進。旁一解意童子,忽送大紙炮可十余枚,便自起身出席,取火放之。硫磺之香,自鼻入腦,通身怡然,不亦快哉!

其一:街行見兩措大執爭一理,既皆目裂頸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滿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語刺刺,勢將連年不休。忽有壯夫掉臂行來,振威從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

其一:子弟背誦書爛熟,如瓶中瀉水。不亦快哉!

其一:飯後無事,入市閒行,見有小物,戲復買之,買亦已成矣,所差者至甚少,而市兒苦爭,必不相饒。便掏袖下一件,其輕重與前值相上下者,擲而與之。市兒忽改笑容,拱手連稱不敢。不亦快哉!

其一:飯後無事,翻倒敝篋,則見新舊逋欠文契不下數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總之無還之理。背人取火拉雜燒淨,仰看高天,蕭然無云。不亦快哉!

其一:夏月科頭亦足,自持涼傘遮日,看壯夫唱吳歌,踏桔槔,水一時涌而上,譬如翻銀滾雪。不亦快哉!

其一:朝眠初覺,似聞家人嘆息之聲,言某人夜來已死,急呼而訊之,正是一城中第一絕有心計人。不亦快哉!

其一:夏月早起,看人于松棚下,鋸大竹作筒用。不亦快哉!

其一:重陰匝月,如醉如病。朝眠不起,忽聞眾鳥畢作弄晴之聲,急引手搴帷,推窗視之,日光晶熒,林木如洗。不亦快哉!

其一:夜來似聞某人素心,明日試往看之。入其門,窺直閨,見所謂某人,方鋸案面南看一文書,顧客入來,默然一揖,便拉袖命坐曰:“君既來,可亦試看此書。”相與歡笑。日影盡去,既已自飢,徐問客曰:“君也飢耶?”不亦快哉!

其一:本不欲造屋。偶得閒錢,試造一屋,自此日為始,需木,需石,需瓦,需磚,需灰,需釘,無晨無夕,不來聒于兩耳。乃至羅雀掘鼠,無非為屋校計,而又都不得屋住。既已安之如命矣。忽見一日屋竟落成,刷牆掃地;糊窗掛面。一切匠作出門畢去,同人乃來分榻列坐。不亦快哉!

其一:冬夜飲酒,轉復寒甚,推窗試看,雪大如手,已積三四寸矣。不亦快哉!

其一:夏日于朱紅盤中,自拔快刀,切綠沉西瓜。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為比丘,若不得公然吃肉。若許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則夏月以熱湯快刀,淨割頭發。不亦快哉!

其一:存得三四癩瘡于私處,時呼熱湯關門澡之。不亦快哉!

其一:篋中無意忽檢得故人手蹟。不亦快哉!

其一:寒士來借銀,謂不可啟齒,于是唯唯,亦說他事。我窺見其苦意,拉向無人處,問所需多少,急趨入內,如數給與,然而問其必當速歸料理是事耶?或尚得少留共飲酒耶?不亦快哉!

其一:坐小船,遇利風,苦不得張帆,一快其心。忽遇舸疾行如風,試伸挽之,聊復挽之,不意挽之便著。因取纜,纜向其尾,口中高吟老杜“青惜峰巒過,黃知桔柚來”之句,極大笑樂。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覓別居與友人共住,而苦無善地。忽一人傳來云有屋不多,可十余間,而門臨大河,嘉樹蔥然。便與此人共吃飯畢,試走看之,都未知屋如何。入門先見空地一片,大可六七畝許,異日瓜菜不足復慮。不亦快哉!

其一:久客得歸,望見家門,兩岸童婦,皆作故鄉之聲。不亦快哉!

其一:佳磁既損,必無完理。反復多看,徒亂人意。因宣付廚人作雜器充用,永不更令到眼。不亦快哉!

其一:身非聖人,安能無過,夜來不覺私作一事,早起怦怦,實不自安。忽然想到佛家有布薩之法,不自覆藏,便成忏悔。因明對生熟眾客,快然自陳其失。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作擘窠大書,不亦快哉!

其一:推紙窗放蜂出去,不亦快哉!

其一:做縣官,每日打鼓退堂時,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風箏斷,不亦快哉!

其一:看野燒,不亦快哉!

其一:還債畢,不亦快哉!

其一:讀《虯髯客傳》,不亦快哉!

窃听风云

星期二,依旧冒雨看电影,《窃听风云》。还算是个好看的电影,虽然后半截咋看咋有点像廉政公署宣传片,刘青云这个形象在上半段勾勒出来的性格开始颠来倒去。

回家上豆瓣,发现虽然看得是粤语版,终究还是有内地和香港的版本之分,有几段情节是有出入的,游移之感,可能源于此。不过,演员都还不错。古天乐在《门徒》里已经有了大长进,而吴彦祖这次终于也算进入了一点状态,王敏德出场不多但是非常抢眼,刘青云正常发挥。

我看的其实还是有点堵,当前半截,所有的矛盾还局限于那个封闭的小盒子的时候。人活得艰辛,往往不是因为个体,而是存在于个体与个体的关系之中。没有了这种联系或者对比,这种情绪上的迸发未必会那般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每日一拾:Stasi - Secret Room by Daniel & Geo Fuc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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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说回Stasi。这是德语“国莫道不消魂家安人比黄花瘦全部”(Staatssicherheit,英文中等于The Ministry for State Security,MFS)的缩写,1950年2月8日成立于东德,其实就是官方的秘密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1950年至1989年之间,Stasi下辖17座监狱,拥有约9.1万名正式雇员(包括1.5万名现役军人)、超过17.4万名位于东德的非正式线人(informants,Inoffizielle Mitarbeiter)——这个数字占到东德18至60岁人口的2.5%。再加上潜伏在西德境内的2万名IM,Stasi共拥有285000名合作探员。但这是官方数字,由于许多资料已被销毁,真实的谍报人员数量可能将近50万人,当所有的正式与非正式的探员加在一起时,监视者与被监视者得比例可达到惊人的1:6.5。1989年末,随着柏林墙的倒塌,为了避免机密曝光以及保证Stasi人员不会在德国统一后遭到报复,Stasi下令销毁所有对他们不利的档案。当人们得知这一消息后,于1989年12月4日迅速组成了“公民委员会”以对抗Stasi的销毁行动,尽管已有大约5%的档案被毁。1990年10月3日,德国统一后,一个旨在保护Stasi档案免于被破坏的新部门BStU成立。两年后,德国政府宣布Stasi档案为非机密文件并允许公民察看相关资料。所有人如今都可以通过向BStU申请察看与自己相关的秘密记录和档案。

前两年拿下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窃听风暴》(The Lives of others)讲的就是那个时候的故事。而Daniel & Geo Fuchs只是用最直白的方式来叙述这段历史,他们把镜头对准了这些依旧保持了原状的办公室,审讯室, 和生活空间。画面很冷静,大多是以建筑学的视角,用对称和透视,但是静谧之下,情绪暗涌,这种情绪不是个人的,而是一个时代,一段历史的。

冷雨夜

周末在赶稿、做菜和看小说,所以没空研究STASI。进来情绪低迷,倒是厨艺大涨。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肩上的责任不仅仅只关乎自己。

午夜,去解救丢了钱包的朋友。她说她过于迟钝,所以还不知道如何反应,我们蜷缩在她的沙发上,居然天马行空地讨论起意识形态和社会学议题来。

我们这些半吊子文人,总是在寻找心灵上的平静,砸破了头,摔断了腿,也不肯罢休。或许找到了,又觉得无趣了吧。让人沉醉的,只是那个找的状态和对找到后的预设吧。

出门时,雨终于停了。地上的水迹纵未干,只余几盏孤灯独自亮着。我们不约而同地想起Beyond的《冷雨夜》:在雨中漫步 / 蓝色街灯渐露 / 相对望 / 无声紧拥抱着 / 为了找往日 / 寻温馨的往日 / 消失了…

每日一拾:Toysgiants by Daniel & Geo Fuc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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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从来不是一个对公仔狂热的人。但是我很喜欢卡通T恤,从超人到蝙蝠侠,从奈良美智到阿尼默,不珍爱,时不时沾满油渍。但是我的确床上有一只熊,是几年前,从平湖某个犄角旮旯的市场里淘来的,不大,有点欠扁的样子。这组玩具的portraits还蛮 ** 的,调子和太多都颇一本正经,连这些玩具小人脸上的皱纹都一丝不苟,真是标准证件照。想象一下,打开蝙蝠侠的护照,然后印入眼帘这么一张照片,是我,我就直接笑翻了。

Daniel & Geo Fuchs是个夫妻档,相对于他们其他拍摄的项目,这个《Toygiants》系列真是轻松得很。那个《Conserving》系列,真是毛骨悚然,拍的是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标本之类的,反正我是觉得有点反胃。但是另一个关于东德秘密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的密室的拍摄项目我又喜欢得狠。卖个关子,明日再谈。

每日一拾:Yuko Nishimu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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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记得小时候的劳技作业八成都是别人帮我完成的,为此出卖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以及甜言蜜语,口头支票若干。

Yuko Nishimura的Paper Art不同于传统的折纸,她更深入地探讨了纸这种介质,通过折叠这种手段,能呈现怎么样的可能性。日本文化特有的精致与禅意在她的作品中也有所见。挂在屋里,不晓得是否有静气凝神之功效?

每日一拾:Dark Night of the Soul by David Ly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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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Lynch拍照片啦,开影展啦。没想到,照片还是如电影,黑暗,诡异,又孤独,真的是切合题目Dark Night of the Soul。这个短语来自于16世纪,西班牙诗人,圣衣会(Carmelite,应该是罗马天主教的一个分支)牧师,神秘分子Saint John of the Cross的诗,后被用来形容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成为特定的孤独与忧伤的代名词。我真喜欢David Lynch,我更喜欢与他的影像玩猜谜游戏。

每日一拾:Obsession / Control by Nadia Pedres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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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有强迫症,轻微的:吃饭之前必须要把不吃的东西挑出来;衣架要朝着一个方向挂;杂志一定要按照出版月份排列;一个系列的东西如果缺一样,宁可不要;电脑桌面一定要整理干净……Nadia Pedreschi的这个Obsession / Control系列就是专为我这种吹毛求疵,不能自已的强迫症患者设计的。Nadia是苏格兰人,毕业于大名鼎鼎的荷兰的埃因霍恩设计学院。荷兰设计总能很好地结合现代主义的幽默感和日常生活的实用性。Nadia也相信小细节对形式能产生大影响。

我很喜欢这个为Droog设计的有刻度的桌子,我也很有一丝不苟排列东西的欲望。